技術進步的悖論：Bitwise CEO 為何說“低效”與“瑕疵”將成為新奢侈品？

當生成式人工智慧能在一分钟內創造出無數精美的圖像、文本乃至程式碼時，「完美」正逐漸成為一種可以被無限複製的廉價商品。近期，Bitwise 首席執行官 Hunter Horsley 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了一個反直覺的觀點：技術進步讓「完美」變得唾手可得，但人類反而會為那些付出更多心力、帶有瑕疵的事物賦予更高的價值。

這一論述在加密行業引發了深層共鳴。在數位技術與人類價值看似博弈的今天，這一邏輯不僅關乎社會心理，更可能預示著加密資產價值錨點的深刻轉移。

技術讓完美廉價：一個客觀事實的概述

Horsley 用了一個生動的類比來展開他的論述：手寫卡片在清晰度與美觀程度上遠不及印刷卡片，但它卻更有意義、更具價值。當印表機讓技術上的精美變得無處不在時，價值便悄然轉向了那些傾注了更多心力、帶有獨特瑕疵且稀缺的版本。

這一模式在現實世界中比比皆是。一輛性能數據可能被現代技術全面超越的復古保時捷，其收藏價值卻遠高於新款；一塊手工打磨的腕錶，其價格往往遠超同品牌的流水線產品；原創藝術品與其一模一樣的印刷品之間，價值更是天壤之別。Horsley 指出，人類有一種獨特的能力，會為付出更多心力的事物創造「意義」，並賦予其超越功能性的價值。在人工智慧即將大規模介入生產領域的當下，這一認知將成為價值重構的基礎。

觀點背景：AI 加速與加密原生的時間線

Hunter Horsley 的此番言論並非孤立的事件，而是 Bitwise 高層近期對 AI 與加密關係系列思考的一部分。梳理近期的時間線可以發現一條清晰的邏輯演進：

• 2025 年 12 月：Horsley 曾提出，AI 代理（AI Agents）需要一個全新的金融系統來進行交易，而這個系統將是加密原生的，會使用穩定幣和比特幣，並透過 DeFi 借貸。他將 AI 代理類比為 200 年前法律創造的「公司」實體，認為它們需要一套獨立於傳統人類的金融基礎設施。
• 2026 年 2 月（NEARCON 會議）：Horsley 將 AI 描述為一列「不可阻擋的貨運列車」，認為 AI 代理的興起將把加密技術推向大規模應用。他主張，使用者不會放心將信用卡交給 AI 代理，而穩定幣和鏈上基礎建設將成為 AI 代理進行支付的天然軌道。
• 2026 年 2 月底：Horsley 發表關於「完美廉價」與「人類價值凸顯」的論述，標誌著其思考從「工具層」（AI 用什麼支付）升華至「價值層」（人類珍視什麼）。這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邏輯閉環：AI 將接管高效、完美的工作，但人類的情感與意義投射，將流向那些無法被 AI 複製的、充滿人性溫度的領域。

數據與結構分析：價值遷移的結構性證據

雖然「意義」難以量化，但市場結構的變化為 Horsley 的論斷提供了側面的數據支撐。當前加密市場正經歷一場深刻的結構性分化。

一方面，由機構主導、追求高效與合規的浪潮正在洶湧而來。根據 Bitwise 首席投資官 Matt Hougan 的觀察，華爾街正全面擁抱區塊鏈。貝萊德在 Uniswap 上推出了規模超過 20 億美元的 BUIDL 基金，阿波羅將其 7,000 億美元信貸基金代幣化，摩根大通、美国銀行等傳統金融巨頭也在商討聯合推出穩定幣。這些行為本質上是利用技術實現「完美」——即更高的效率、更低的成本和更合規的操作。截至 2026 年 2 月 28 日，整個代幣化現實世界資產（RWA）市場正呈現指數級增長。

舆情觀點拆解：反直覺的價值回歸

市場對 Horsley 的觀點反響積極，因為它精準擊中了當下技術狂歡中的一處集體盲點。

主流觀點往往迷戀於 AI 帶來的效率提升，認為誰掌握了最先進的技術，誰就掌握了價值源泉。然而，Horsley 的論述揭示了一種反向流動的可能性。舆情分析顯示，越來越多的參與者開始意識到，當機器能夠生產所有標準化的「好」東西時，「好」的定義本身將發生改變。人們不再會為一張完美的印刷卡片所動，因為那沒有「故事」；但一張筆跡潦草、甚至有咖啡漬的手寫便條，卻可能因為其背後的真實人際關聯而被珍藏。

在加密領域，這種情緒體現在對 Meme 幣、NFT 藝術以及各類擁有強大社群文化的資產關注度回升上。這些資產從純技術角度看往往是「低效」和「有瑕疵」的，但它們承載了集體的情感投入和共識意義。這與復古保時捷的邏輯如出一轍：技術指標並非核心，稀缺的情感與文化符號才是。

叙事真實性審視：「不完美」是否會被資本裹挾？

我們必須審視這一叙事的真實性。當「低效」與「有瑕疵」本身成為一種被追捧的價值時，它是否會再次被技術所捕獲，進而變得「完美」而廉價？

這是一個值得警惕的反向情境。市場很可能會出現大量刻意製造的「人工瑕疵」或「劇本化的真實」，以此作為行銷手段來捕獲用戶的注意力。屆時，如何區分真正的、由人類心力自然流淌出的「意義」，與那些被精心設計、為了「不完美」而「不完美」的仿製品，將成為新的挑戰。

這也意味著，價值的錨定將變得更加複雜。它不再僅僅依賴於技術指標或財務模型，而需要更深層次的社群洞察與文化判斷。對於投資者而言，這意味著從單純的鏈上數據分析，轉向對人類行為學和社群文化的理解。

行業影響分析：加密資產的新價值維度

Horsley 的深度分析對加密行業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它為資產的分類與估值引入了新的維度。

• 基礎設施與工具的分離：我們可以預見，加密行業將分層發展。一層是技術驅動的「完美」工具，例如高效的去中心化交易所、跨鏈橋以及 RWA 代幣化平台。它們提供的是標準化的金融服務，價值體現在低延遲、高安全性和流動性上。另一層則是文化驅動的「意義」資產，它們更像數字時代的古董、藝術品或收藏品，價值取決於社群的共識深度和文化影響力。
• AI 代理與人類主權的分野：隨著 AI 代理的普及，它們將成為「完美」工具的主要使用者，在 DeFi 協議間進行高效的套利和交易。而人類，則可能更多地持有和交易那些無法被 AI 理解的「意義」資產。正如 Horsley 所言，AI 代理需要的是一個全新的加密金融系統，而人類需要的是在這個系統中尋找身份認同與情感歸屬。兩者將並行不悖，共同構成未來加密生態的完整圖景。

多情境演化推演

基於當前邏輯，我們可以推演出幾種可能的未來情境：

情境一：平行宇宙

• 事實路徑：機構資金持續湧入 RWA 和高效 DeFi，技術端不斷完善。
• 推演結果：市場分化為兩個平行的賽道。一邊是機構主導的「效率市場」，由數據和程式碼驅動；另一邊是散戶與社群主導的「意義市場」，由文化和敘事驅動。兩類資產的相關性降低，估值模型截然不同。

情境二：螺旋融合

• 事實路徑：AI 代理的交易量佔據鏈上主導地位，它們主要交易穩定幣和主流藍籌資產。
• 推演結果：為了獲取更高的收益，AI 代理的策略開始將部分「文化意義」資產作為對沖或長期價值儲存工具納入考量。但這需要 AI 具備理解人類情感的能力，短期內難以實現。此情境下，技術指標仍占主導。

情境三：價值回歸

• 事實路徑：技術發展遭遇瓶頸或重大安全事故，導致對「完美」算法的信任度下降。
• 推演結果：市場敘事迅速回擺，人類對「心力付出」和「真實性」的追求達到頂峰。那些具有清晰創造者背景、長時間文化沉澱的加密資產（如早期的 NFT 藍籌或具有特定文化內核的社群幣）價值凸顯，完成一次從技術到人文的價值回歸。

結語

Hunter Horsley 的論述為狂飆突進的數字時代提供了一次冷靜的凝視。技術進步的確讓「完美」變得廉價，但這非但不會消解人類的價值，反而會讓那些真正凝結了人類心力、情感與時間的事物，在數位洪流中如礁石般顯露出來。對於加密行業而言，在追求技術「完美」的同時，如何識別、量化和珍視那些「不完美」的人類價值，將成為下一階段敘事深化和資產多元化的關鍵命題。當機器負責正確，人類則將負責定義什麼是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