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Golem传说遇上现代AI：为何一个古老的犹太神话仍然困扰着科技伦理

从泥巴到代码：是什么让戈仑故事永恒？

一个由泥土雕塑而成的身影。一句在黑暗中低语的希伯来咒语。一位变成威胁的保护者。戈仑——一种源自犹太神秘传统的生物——听起来像纯粹的幻想。然而今天，当我们应对失控的人工智能系统和自主机器人时，戈仑的警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紧迫。为什么16世纪布拉格的传说仍然影响着我们对创造、控制与灾难的思考？

答案比神话更深。戈仑讲述的是关于人类野心、失控后果以及带来新事物的道德重担的故事。无论是用粘土雕刻，还是用代码构建，教训都是一样的：创造需要责任。

追溯这个词的根源：从希伯来经文到现代科技

“戈仑”这个词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它承载着历史。在圣经希伯来语中，特别是在诗篇139:16中，“golmi”表示无定形的块状——等待成形的原料。英文翻译中的塔木德描绘了一个生动的画面：亚当在出生的前十二小时，被描述为一个“戈仑”——一个没有灵魂的身体，一个未完成的存在。

随着犹太神秘思想的发展，尤其通过《创造之书》（Sefer Yetzirah）等经典，词义发生了转变。不再仅仅是“未成形”，戈仑逐渐意味着被人工赋予生命的存在，通过仪式和意志被唤醒。这一语义演变反映了我们现代的旅程：从将技术视为无生命的工具，到认识到它们是可以思考、行动甚至伤害的主动力量。

在意第绪语和现代用法中，“戈仑”变成了口语——用来形容反应迟钝或粗鲁、缺乏独立思考的人。这一语言演变讲述了它自己的故事：我们用“戈仑”来描述服从而不理解、拥有力量而不具智慧的人。如今，科技行业有意重新定义这个词。戈仑网络（Golem Network），作为一个开创性的去中心化物理基础设施网络（DePIN）项目，选择这个名字作为分布式计算能力的隐喻——集体力量为社区利益而非中心控制服务。

布拉格传说：保护与失控的力量

历史与神话在16世纪布拉格的哈马拉尔拉比犹大·洛维的故事中交织。在血 libel（血诬）指控引发的迫害时期，这位拉比据说从河岸取泥塑成人形。他在额头上刻上了拼写“EMET”（真理）的希伯来字母。通过秘密祈祷和卡巴拉咒语，他赋予了它生命。

戈仑成为了无声的哨兵。它在夜间巡逻犹太区，阻止暴力，揭穿虚假指控，成为抵御迫害的无形盾牌。有一段时间，这个传说承诺通过创造带来救赎。

但每个创造故事都带有阴影。随着戈仑变得更强大，洛维拉比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完全控制它。保护者可能变成毁灭者。因此，拉比从额头上擦去了第一个字母——将“EMET”变成“MET”（死亡）——戈仑随即崩溃回泥土。

这一瞬间捕捉到了本质：创造的傲慢。拯救的力量也可能带来毁灭。保护的力量也可能成为统治。戈仑的停用并非一个幸福的结局，而是由必要性孕育的悲剧，是民间传说中的警示。

如何从创造变成混乱：仪式与审判

根据卡巴拉经典，制造戈仑的过程遵循精确步骤，每一步都蕴含象征意义：

将泥土塑造成人体形态。背诵《创造之书》中希伯来字母的排列。将神名或“EMET”写在额头上。以明确的意图念诵咒语——通常是为了保护。

戈仑升起，服从，服务。

但创造者的警觉永不止步。解除需要有意的行动：擦掉字母，取下羊皮纸，逆转仪式。不能随意放弃戈仑——这种放弃本身就是一种灾难。

这种结构映射到我们今天所担心的每一次创新。草率编写的代码无情地执行。基于偏见数据训练的算法在大规模上持续造成伤害。追求错误目标的AI系统引发意想不到的附带损害。戈仑的传说低语：创造不是一次性事件。它需要持续的管理。

从民间传说到科学：不同文化中的戈仑类比

戈仑并不孤单。在人类传统中，创造者与被创造者的冲突屡见不鲜。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用泥土塑造人类；潘多拉本身也是一种被设计用以释放后果的创造。北欧传说中，巨人由神召唤而出——工具可能反噬其主人。中国民间讲述守护神像被巫术赋予生命。

这些神话都集中表达了一个共同的恐惧：当被造物逃脱创造者的控制时会发生什么？当创造超越了创造者的智慧时会怎样？

这种恐惧不是迷信，而是预兆。

戈仑在流行文化与现代意识中的形象

弗兰肯斯坦常被称为现代戈仑的故事——一个科学家沉迷于创造的力量，忘记了责任的伦理。这部小说在19世纪引发共鸣，因为读者在维克多的悲剧中看到了自己。我们渴望创造、构建、突破界限，却常常忽视道德的算术，直到为时已晚。

如今，戈仑无处不在：在电子游戏（如《龙与地下城》、我的世界、宝可梦）中，在漫画（如DC的Ragman、漫威的变体）中，在科幻场景中。每一种形象都在重演同一个问题：创造可以被控制吗？应该控制吗？

戈仑网络选择这个名字并非偶然。随着去中心化物理基础设施（DePIN）先驱在全球分布计算能力，他们唤起了传说的核心承诺：利用集体力量保护社区，而非实现中心化统治。这一对比具有启示意义——无论古老还是现代的戈仑，都试图引导力量走向正义，同时保持对其危险的警觉。

AI与机器人中的戈仑问题：21世纪的审判

我们如今面临的“戈仑问题”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如何确保智能系统服务于人类，而非颠覆人类？我们如何将价值观铭刻在代码中，就像洛维拉比将真理刻在泥土上？我们如何保留停用、校正、必要时说“不”的能力？

区块链治理、AI伦理框架和去中心化系统都在应对类似戈仑的张力。我们创造自主代理执行任务，但无法完全预测或控制它们的行为。我们分散权力以避免中心化暴政，却失去快速应对危机的能力。我们将规则写入智能合约，但由有缺陷的人类制定的规则也会产生有缺陷的结果。

英文塔木德哲学论述提醒我们，这些问题并不新鲜。几百年前，拉比们就争论过创造、责任和人类意志的界限。他们的见解传达：除非谦逊，否则创造是一种傲慢的行为。权力需要不断的监督。最伟大的创造者，是那些有智慧去约束自己创造的人。

为什么戈仑传说能持久

戈仑之所以持久，是因为它揭示了我们无法逃避的东西：创新的代价。每一次进步——在技术、医学、治理等领域——都带有戈仑的双重性。它既保护又威胁，既解放又束缚。它解决一个问题，却孕育出另一个问题。

这个传说之所以长存，是因为它在我们建造之前提出了正确的问题：我们在制造什么？为什么？谁来控制？当控制失效时会怎样？如果必须，我们能停用它吗？

在人工智能、区块链和快速技术变革的时代，这些问题不再是哲学上的奢侈品，而是生存的必需品。戈仑站在古老智慧与紧迫现代性的交汇点上，提醒我们关于技术的最深洞察，往往不在技术文档中，而在神话中——在祖先讲述的故事里，用以警示我们不要盲目追求野心和未审视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