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13.3%的所得税加上5%的财富税：硅谷能否挺过税收爆炸？

加利福尼亚州计划对亿万富翁的净资产征收一次性5%的税收，此举点燃了现代美国历史上最激烈的财富政策之战之一。该提案预计在2026年11月获得选民批准，若实施，将有可能改变该州已相当激进的税收环境——旧金山的税率已位居全国之最。在此背景下，富裕居民及其顾问正在权衡留在加州是否仍然具有经济合理性。

该州计划通过此项措施从200多位亿万富翁手中征收约1000亿美元，预计在2027年至2031年间逐步实施。但使该提案尤为有争议的，不仅仅是税收本身，而是它将创造的环境。加州已拥有13.3%的最高个人所得税税率——结合基础税率和对超过100万美元收入的附加税。在此基础上再加上旧金山的税率，富裕居民面临的州与地方合并负担几乎在全国无出其右。提议中的亿万富翁税将成为这一已相当严厉的税收环境的又一层。

1000亿美元的问题：加州亿万富翁税的运作方式

2026年亿万富翁税法案不仅针对现金，还涵盖广泛的资产类别：包括在公共和私营公司中的股权、估值超过500万美元的个人财产，以及超过1000万美元的退休账户。通过可撤销信托持有的房地产被豁免——这是一项经过深思熟虑的措施，旨在避免触发加州著名的第13号提案限制——但大多数其他持有资产仍然在征税范围内。

该提案的设计者，由服务员工国际联盟的医疗部门牵头，加入了灵活性：富裕纳税人可以在五年内分期支付（虽有利息），或通过“选择性税收递延账户”推迟支付，用于流动性较差的资产，如私营公司股权。这些条款承认了超级富豪在大部分净资产锁定在公司股权而非流动投资中的挑战。

四位学者——其中三位为法学教授，另一位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经济学家Emmanuel Seth——估算，基于《福布斯》对他们净资产的估值，约有200位亿万富翁将缴纳约1000亿美元。批评者认为这一预测过于乐观，尤其是在富豪开始重组财务或完全离开该州时。

搬迁策略：为何一些亿万富翁在争分夺秒

当税收变为现实时会发生什么？加州一些最著名的亿万富翁已经开始他们的退出策略。例如，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在2024年底购买了两处总价值1.735亿美元的迈阿密房产，相关的商业运营也随之跟进。他的时间表显示出在关键截止日期前的战略布局。

税收设计试图通过时间触发机制阻止此类行动：居住状态锁定在今年1月1日，而资产价值则以2026年12月31日为基准。然而，完全切断加州税务居留身份在法律上仍然复杂。该州的税务机关对富豪离境采取了激进的态度，历史上在高调居民声称非居民身份时多次胜诉。

以加拿大喜剧演员罗素·彼得斯为例。尽管他在内华达州（无所得税）拥有房产，持有三家注册在内华达州的公司，并自称非居民，拥有加拿大地址，但加州税务机关成功挑战了他的身份认定。法院发现，他在加州的逗留时间超过其他任何地方，并且在那里的财产持有量巨大。这一先例由涉及一对试图逃避1700万美元税款的布拉卡蒙特案加强，意味着法官现在会全面审查居留权声明。

“对于像硅谷亿万富翁这样在那边积累了数十年财富并且在该地区保持深厚社会和职业网络的人来说，证明真正的永久迁居确实非常困难，”旧金山税务律师Shail P. Shah解释道。

担任贝克·博茨旧金山税务业务主管的Jon D. Feldhammer表示，许多亿万富翁正在咨询他关于严肃的迁居计划——他们考虑将整个企业迁走，而不仅仅是自己。不过，Feldhammer也指出，贝克·博茨发现了八个潜在的宪法挑战，包括关于追溯效力的争论：如果选民在11月批准该税，则对2026年1月1日时的居民身份具有追溯适用性。“最高法院对追溯征税的立场是微妙的，”Feldhammer指出。“我的建议是：在投票前迁出，越早越好。”

法律雷区：宪法挑战不断增加

该提案面临多方面持续的宪法攻击。批评者认为财富税违反联邦宪法保护，尽管支持者指出，虽然联邦层面对财富税有限制，但各州长期拥有对居民财富和财产的征税权。

为了预防州宪法诉讼，提案起草者在文本中加入了修宪的建议。四位学者强调，美国宪法对财富税的限制仅在联邦层面适用——各州仍拥有广泛的征税权。

然而，Feldhammer的分析表明，最高法院对追溯效力的立场仍不明确，有税务律师的亿万富翁可能会成功挑战已发生的评估。这一理论上的可能性促使他们加快迁移步伐。

资产估值游戏：税收如何界定和捕获财富

实施细节显示出该提案的复杂性。对于私营公司，默认的估值公式为“账面价值加年度账面利润乘以7.5”，但所得结果不得低于之前融资轮的估值。不满意评估的纳税人可以提交评估请求复审。

个人资产如艺术品和珠宝不能低于其保险金额的估值。慈善捐赠可以减少应税资产，但前提是捐赠协议在2025年10月15日之前已执行——这一截止日期已过。2026年购买的直接持有房地产若被监管机构认定为故意规避税收的结构，则不能享受避税豁免。

这些估值机制引发明显的紧张：比如，一位创业公司创始人在2026年底估值为20亿美元，必须就此缴纳财富税。如果公司估值随后崩溃——这是风险投资支持的公司常见的情况——创始人仍需为消失的财富缴税。更为荒谬的是，即使估值保持稳定，创始人最终也必须出售股份以支付财富税，触发联邦和加州资本利得税（合计37.1%）。为了支付这些所得税，他们不得不出售更多股份，逐步稀释所有权。

经济溢出效应：科技人才流失对加州意味着什么

加州州长Gavin Newsom和商业团体警告称，这一税收可能引发最令人担忧的后果：科技创业者及其企业的大量迁出。批评者预测，长远来看，州的所得税基础将受到严重侵蚀，尤其考虑到该州目前约一半的个人所得税收入来自最富有的2%的居民。

加州立法分析局（非党派机构）估算，亿万富翁税每年可能导致州政府损失数亿美元的所得税收入——如果主要企业随亿万富翁迁出，损失可能更大。这一计算未包括溢出效应：员工的工资税流失、在其他地方运营企业的企业所得税下降，以及风险投资活动的减少。

但提案起草者反驳称，这只是“无根据的恐慌”。密苏里大学税法教授兼提案作者David Gamage认为，财富税驱动的迁移实际上并未如预期那样发生。他引用历史先例，表明富裕人口相对稳定。

然而，真正令人担忧的是旧金山的人工智能繁荣——这是湾区从疫情衰退中复苏的主要动力。如果AI带来的财富突然同时受到高额个人所得税（已达13.3%加旧金山税率）和5%的新财富税的双重征收，雄心勃勃的创业者可能会合理地选择在其他地方建立公司。

“任何事物过度都将达到极限，”旧金山税务律师Shah指出。“目前，AI的动力推动着我们的复苏。大家都担心额外的税收负担可能会扼杀这一进程。”

全球趋势：为何其他州也在跟随加州的脚步

加州并非在“向富人征税”方面的先行者。纽约市结合了全国最高的州加城市所得税负担：州最高税率10.9%，叠加城市3.9%，合计对高收入者征收14.8%的税。新当选的市长Zohran Mamdani明确竞选承诺将市级税率提高到5.9%，使总合税率达到16.8%。尽管遭到亿万富翁的强烈反对，选民在2025年11月还是投票支持了他。

这一结果加剧了加州反对亿万富翁税的担忧。如果纽约成功将其合计税率推升至16.8%——超过加州目前的13.3%超过3个百分点——在财富创造者中的地理竞争可能最终让加州败下阵来。或者，两岸可能陷入“逐底”式的税收竞争，最终重塑美国的定居格局。

下一步：实施障碍重重

在11月投票之前，该提案必须通过繁琐的官僚程序。加州总检察长必须予以认证，组织者还需在2026年6月底前收集87.5万份有效选民签名。如果获得批准，预计会立即引发受影响亿万富翁的诉讼，凭借宪法论据，贝克·博茨等税务专家已做了充分准备。

即使税法成为法律，资产估值争议也将耗费数年时间。提案中详细的资产定价机制虽然全面，但也为争议提供了充分的空间。超级富豪拥有无限资源来对每个估值决定进行诉讼。

提案的创始人试图通过设计条款，提前排除某些法律挑战，但成功的诉讼仍然可能。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财富税是否通过——加州的选民历来支持对富人的征税——而在于它是否能经受住司法审查，是否能真正带来预期的1000亿美元收入。

目前，富裕的加州人及其税务顾问正权衡他们的居住状态、企业地点和资产结构。旧金山的税率，已是美国最陡峭的税率之一，可能很快成为历史的参考点——加州追求财富税的行动，或许会成为一代人中最大规模的科技资本迁徙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