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创业公司到国家：李光耀如何运用工程原理改变新加坡

工程师的方法：构建社会

领导者和建设者之间存在根本差异。领导者谈论问题；建设者解决问题。李光耀是一位建设者，他将将代码转化为基础设施的系统思维应用到将资源匮乏的岛屿转变为全球金融强国的过程中。

大多数治理都基于意识形态——选择一种哲学，强迫现实迎合它。李光耀则遵循工程原则：观察限制，研究他处的成功经验，测试、衡量、迭代。结果不言自明。新加坡从一个面临敌对邻国和族群分裂的疟疾沼泽，变成世界上最安全、最干净、最繁荣的城市国家之一。

这不是运气。是大规模应用系统思维的结果。

理解初始限制

每个工程师都从定义需求开始。李光耀继承了不可能的限制：

• 小岛，零自然资源
• 被敌对国家包围
• 三个竞争的族群(华人、马来人、印度人)
• 无工业基础，无军事防御
• 后殖民依赖，无国际盟友
• 深度社会碎片化

大多数领导者看到的是难以逾越的障碍，而他看到的是一份规范文件。问题不再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成功？”而是“在这些硬性限制下，我们能建立什么系统？”

这种重新定位将成就者与借口制造者区分开来。

逆向工程方法：借鉴全球最佳实践

李光耀没有从零发明解决方案，而是采用工程师所说的“竞争分析”。他以系统分析师的身份走遍全球，而非旅游者。

• 瑞士教会他大规模的纪律和清洁
• 日本展示了如何建立以效率为先的文化
• 以色列展示了小国如何防御更大威胁
• 欧洲金融中心揭示了如何在地理限制下全球竞争

然后关键的一步：适应，而非模仿。这才是真正的工程天才展现之处。

港口基础设施

他没有复制其他地方的港口，而是研究它们，提取原则，然后设计出符合新加坡特定优势的港口——地理位置优越、深水通航、管理高效。结果：新加坡港成为世界最繁忙的港口之一。

樟宜机场

同样的模式重复。不是简单复制成功的机场，而是逆向工程其原理，打造一个最适合新加坡作为区域枢纽的机场。多年连续排名世界最佳机场。

城市设计与公共卫生

乱扔垃圾的问题体现了纯粹的激励工程学。不是靠道德宣传，而是实施严厉的惩罚并保持执法一致。成本函数一夜之间发生变化。不是因为新加坡人变得有德，而是系统让乱扔垃圾变得昂贵。几年内：地球上最干净的大城市。

这就是系统思维：设计激励结构，让期望的行为自然出现。

将工程原则应用于治理

1. 以人性为本，非对抗

中央公积金(CPF)正是这一原则的典范。它是一个强制储蓄系统，雇主和雇员都必须缴纳——但其架构之巧妙在于：

• 强制纪律：个人储蓄意愿不足，强制缴纳解决了这个问题
• 激励一致：你的退休金直接依赖新加坡的经济成功，让你关心国家繁荣
• 所有权心理：这是你的钱(即使是强制的)，而非政府福利承诺
• 人口可持续性：每一代人都为自己的退休储备资金，而不是靠年轻工人支撑退休人员的金字塔式制度

大多数养老金制度在人口压力下崩溃，而CPF的设计通过将个人利益与系统的可行性结合，避免了这一点。这就是系统架构。

医疗也遵循同样的模式。Medisave账户(作为CPF的一部分)让个人“有参与感”。你用自己的钱做医疗决定，所以你关心效率。结果：新加坡的人均医疗支出远低于西方国家，却取得了更优的健康成果。

教训：不要与人性作对。设计系统，让个人的自利行为与集体利益一致。

2. 衡量结果，而非意图

李光耀对经验主义胜过意识形态的坚持，在他放弃失败政策时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实施了受优生学影响的政策，鼓励受过教育的家庭多生孩子。当数据表明这些政策未达预期，甚至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时，他调整了它们。没有自尊，没有辩护意识形态。只有一句话：“数据说这行不通，所以我们停止。”

这种思想的灵活性，将务实派与意识形态分子区分开。意识形态分子会为破碎的系统辩护，因为他们情感投入其中。而工程师在指标显示失败时，果断终止失败的试验。

3. 消除腐败——治理的技术债务

技术债务通过积累捷径破坏代码库。腐败通过相同的积累逻辑摧毁国家。

李光耀的反腐败策略极其简单：

• 严重后果：腐败变得真正昂贵，而非轻描淡写的罚款
• 持续执法：规则一视同仁，绝不选择性执行
• 高层文化导向：他生活朴素，拒绝个人财富积累，以身作则

结果：新加坡始终位列世界最廉洁的政府之列。清洁的系统可以扩展，腐败的系统必然崩溃。

4. 设计超越其创建者的系统

大多数“伟大领导者”都建立人格崇拜——依赖个人权威的系统，一旦离开就崩溃。

李光耀建立了制度。他培养了有能力的继任者(而非仅仅忠诚的继任者)。他自愿辞职，设计了无需他每日干预即可运作的治理结构。

新加坡在他离开后依然繁荣。这是生产级的架构——足够稳健，能在没有原始工程师不断修修补补的情况下运行。

住房：实践中的优雅系统设计

大多数国家都面临住房灾难：房价飙升、公共住房犯罪猖獗、租控破坏供应。

新加坡的解决方案展现了多约束优化：

• 政府建造高品质的HDB组屋(
• 公民拥有，而非租赁
• 形成拥有房产的中产阶级，带来稳定性
• 融合政策防止族群隔离
• 公民通过资产升值受益于经济增长

这既不是意识形态上的“资本主义”也不是“社会主义”——而是用一个设计良好的系统，务实解决多个问题。它激励责任感，防止隔离，促进财富积累，保持住房稳定。

教育：以实际能力为导向的优化

新加坡的教育系统强调结果胜过舒适。

• 基于表现的严格精英制度
• 高标准，持续评估
• 教师待遇优厚，受人尊敬
• 家长支持，强制执行
• 绩效不佳者会受到惩罚

批评者称其压力大。反驳：学校的压力胜过成年后因准备不足而带来的压力。新加坡在国际教育评估中始终名列前茅。这个系统培养出工程师、医生和公务员，能够操作现代经济。

它关注结果，而非情感。

对外政策：通过经济一体化实现安全

新加坡无法靠军事竞争。被更大国家包围，单纯的武力毫无用处。李光耀通过战略布局解决了这个问题：

• 金融中心地位
• 物流和贸易的核心位置
• 科技产业发展
• 中立的法律体系解决争端
• 区域总部设在新加坡的跨国公司

威胁新加坡的国家，通过经济破坏伤害自己。安全来自于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这是巧妙的非对称战略。

为什么这种方法依然罕见

意识形态陷阱让大多数领导者陷入困境。他们先选择一种意识形态——自由市场原教旨主义、社会主义、民粹主义——然后强迫现实迎合它。

李光耀的方法则反其道而行之：观察现实，确定在实际限制下什么有效，执行时不带意识形态的偏执。

当被问“你是社会主义者还是资本主义者？”他的回答基本是：“只要能产生结果。”

• 在市场中高效运作？是
• 政府干预以解决市场失灵？是
• 大规模住房管理？是
• 个人医疗责任？是
• 战略产业由国家支持？是

这种务实的混合激怒了两边的纯粹主义者。他们要意识形态，而他交付了结果。

领导中的“认可问题”

大多数政治家都需要掌声。他们害怕得罪记者、学者、选民。这种追求认可的心态腐蚀了决策，使政策偏向让人感觉良好而非有效。

李光耀优先考虑正确性而非政治正确。新加坡的毒品政策：严厉执法、重罚、贩毒判死、零容忍。西方自由派称之为野蛮。新加坡几乎没有毒品成瘾、没有阿片危机、没有因毒品破碎的社区、没有家庭被毒瘾撕裂。

你可以争论这种做法是否过于严厉，但不能争论它是否奏效。

这种区别——感知管理与现实管理——解释了表面领导与真正解决问题之间的差距。

关于建设的令人不安的真相

李光耀证明了一个重要事实：劣势可以通过卓越的执行克服。没有自然资源？打造服务和知识经济。没有军事力量？变得不可或缺。族群分裂？设计确保融合和公平的系统。

但这需要领导者系统性思考。愿意面对现实、无幻想、容忍批评、聘用能力优先于忠诚、基于激励而非愿望设计。

这样的领导者有多少？非常少。这也是新加坡成功如此罕见的原因。

超越代码的工程思维

对于软件工程师来说，这些原则显而易见：代码要么运行，要么失败。基础设施要么扩展，要么崩溃。系统要么正常运作，要么崩溃。你无法在这些现实面前假装。

其他领域亦然。你只需有勇气在终端之外像工程师一样思考。

李光耀就是这样做的。直面现实。研究有效的方法。不懈执行。诚实衡量。根据证据调整。

简单的公式。极其困难的执行。这也是为什么它如此罕见，也正是新加坡作为证明：当你将系统工程思维应用于治理，将务实精神用于解决问题，并专注于执行时，你几乎可以从无到有建立非凡的事物。

个人和组织的选择始终如一：花时间抱怨不公，还是花时间找出有效的方法并去做。前者只会引发怨恨，后者则带来成果。